每逢一些特别的节假日前夕,尤其是春节前后,访贫问苦、看望慰问之类的新闻总是正点守时、如期而至,连篇累牍、扑面而来。那些被访问、被看望、被慰问的各界被帮扶、被救助的男女老少,照例要么是幸福地裂着嘴大笑、要么是激动而夸张地大把大把的数钱……
也不知怎么搞的,也不知持续了多少年,也不知还要再持续多少年,反正在我的印象中,在我们常见的大众传媒里的农民兄弟们,总是在笑。前些年是,干着农活,在笑;抱着庄稼,在笑;丰收在望,在笑;收获了,在笑。这些年来,是农民不缴税了,又笑;不交费了,还笑;搬进新房舍了,更在笑。除了笑的场景外,媒体里出现最多的画面还有农民兄弟总是在数钱。比如,发救济了,数钱;分红了,数钱;补贴到位了,数钱;甚至要账到手了、讨薪成功了,数钱……总之,农民不是在笑,就是在大把大把地数着花花绿绿的钞票,以至于有城里的孩童不解地问我:“当农民咋会这么高兴呢!”我无言以对。那些出现在传媒中的但往往没有同期声的农民以及其他被救助者,难道真的是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吗?我存疑。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真正有钱的,富可敌县、敌市、敌省甚至敌国的巨富们,那些真正占了国家、集体或他人大便宜的人,是从来不会在媒体或公众面前公开地发笑的,而是很有教养地躲在一些一般人想像不到的高级地方偷着乐,还美其名曰:做人要低调、做人要有涵养。
是笑比哭好?还是哭比笑好?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也跟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一样深奥、繁芜。我曾经看过一场大学生们参加的辩论会,正是就上面的命题展开对垒与抗辩,一方说哭是笑的最高境界,比如喜极而泣什么的;一方说笑是哭的最终结局,比如破涕为笑什么的。当然,最终的结果是谁也没有说服谁。
而我认为,哭笑之间本无高低上下之分;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来渲泻情感都属正常,哭也罢、笑也罢,只要你自己喜欢。但是,如果以哭的形式在笑或者以笑的形式在哭,无论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不论是有意的还是习惯性的,都有些不厚道,并似嫌残忍。如果这种笑或哭又偏偏被某些有便利条件比如掌控公共话语优势的别有用心者利用,不论手法是否巧妙,从本质上来界定都属于无限卑劣的下九流行为。因为捉弄老实人或盗用贫弱者的情感,无论放在古今还是搁在中外,都是为文明社会与善良者所不齿的。
其实,这些年来爱笑的人已不仅仅是农民,也不再是少数,而是越来越趋向广泛、越来越多了:终于侥幸维权成功的“钉子户”,笑了;终于找到被牲口般强行摅走的“黑窑工”的父母亲人,笑了;在车祸、爆炸、塌方、矿难、断桥等重大事故中,仅仅是受了重伤而没有送掉性命的当事人,笑了;看不起病但却幸运地没被赶出医院的患者,笑了;上不起学但却意外地得到某种救助的大学生,笑了……不仅如此,他们往往还要拉住贵人或恩人的双手,嘴里不停地说:“感谢……感谢……”甚至,还要伴以下跪这种最虔诚、最古老的庄重仪式。
但我总觉得,这种笑以及那种极其夸张动作的数钱姿势,看着有点让人心里酸酸的;有时候,甚至还有些忍不住,眼眶里有些模糊的东西在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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